第一章｜归来者

    天很亮。

    亮得不像记忆里任何一个清晨。

    姜雨轩最先感觉到的，是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。不炽烈，也不刺目，只是很乾净。乾净得像是这片光，从来没有照过任何东西——没有照过死亡，没有照过战争，没有照过任何一具屍体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天空很高，高得有些陌生。云很薄，飘得很慢。再往上，隐约有一层说不清是雾气还是别的什麽东西的存在，笼罩在极远处，像是这片天空之上，还压着另一重天空。

    姜雨轩没有立刻起身。

    他先感觉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年轻。这是第一个念头。四肢的力道、皮肤下血脉流动的感觉、呼吸进出胸腔的节奏——全部都是年轻人的身体，巅峰时期的身体，比他记忆中大多数时候的自己都更轻、更有力。

    然後他去感觉第二件事。

    修为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不是压制，不是受伤，不是被封印的那种空——那些感觉他都经历过，那些感觉里总还残留着某种「东西曾经在这里」的痕迹。而现在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。乾净得像是这具身体从未修炼过一天。

    大罗金仙巅峰，那个他花了几乎一整段旧纪元人生才走到的地方，此刻不在他身体里的任何一处。

    姜雨轩没有慌。

    他只是又躺了片刻，任由那份空旷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，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在意料之中、只是终於亲眼亲身验证了的事情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想起了自己是怎麽睡着的。

    ——不对。不是睡着。

    是死了。

    封神量劫，阐教、人教、西方教，那一场围杀，那个他原本可以避开却没有避开的死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