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守岁

灯油别洒了，有火星就用水浇，浇不灭就喊人。出了事你自己担。」

    陈恩礼接过东西。

    木桶里有半桶水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他等着周管事再多说一句，周管事却已经转身走了，去跟几个年长太监喝酒守岁——他们有酒，有花生，有从膳房熟人那里弄来的几块肉。

    入夜後，宫中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    陈恩礼坐在院中石阶上等时辰，抬头能看见远处宫殿飞檐上挂着的红灯笼，在雪夜里透出一团一团朦胧的光。

    院里几间屋的灯都亮着，窗纸映出晃动的人影；周管事那屋传来杯盏相碰声，笑语隔着门板传出来。

    陈恩礼坐在石阶一角，水桶和未点的小灯放在脚边，两手缩在袖中。

    桶沿结了一圈薄霜，他用袖口擦过，霜水沾在布上，转眼又冷下去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新灯笼被风吹得轻晃，红光落在雪面上，时明时暗。

    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带着隐约的鞭炮声，还有什麽地方在奏乐，唢呐和锣鼓的声响被层层宫墙削去棱角，到了这里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亥末，刘安前半夜的值守将满，回来交班时脸冻得通红，把水桶往地上一搁，搓着手钻进屋里去了。

    陈恩礼提起那半桶水，拎着小灯，从院门出去，拐上西边的甬道。

    刚出院门，他才把小灯点起来。灯芯短，光照不出半丈；他将掌心拢在灯罩外，挡住迎面来的风。

    甬道里风更大，但灯也多。

    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宫灯，烛火在灯罩里跳动，把地面的薄雪映成暖融融的橘色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，每到一盏灯下便停一步，举起小灯照一照灯座